劉儀將最後一份分析記錄放銅匣，鎖好。石室里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。窗外已是正午，熾烈，但的思緒卻停留在千里之外的那個港口，那個後院，那塊被拓印的青銅零件。患已經浮出水面，像海面上的冰山，出的一角之下，是更大的未知積。而接下來要做的，不是躲避，而是測量冰山的全貌，然後——找到鑿穿它的方法。信使的馬蹄聲在基地外響起，那是送往咸宮的奏報已經出發。接下來的朝堂辯論，將決定秦朝面對這片大海時，是轉築牆，還是揚帆破冰。

三天後。

會稽郡琅琊港，驛館東側廂房。

刺青男子推開木窗，海風帶着咸腥味湧進房間。他眯起眼睛，向港口方向——三艘海外船隻的桅杆在晨中投下細長的影子，水手們正在甲板上忙碌，準備今日的補給。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。

但他的左臂發燙。

不是真的燙，是那種被注視的覺，像有無數細針扎在皮上。從三天前開始，這種覺就揮之不去。驛館的雜役送飯時眼神躲閃，走廊里巡邏的守衛經過他房門時腳步會刻意放輕，就連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張衡大人，昨天與他談時，手指也不自覺地敲擊着桌沿——那是張的表現。

他們發現了什麼？

男子走到銅鏡前，解開上。左臂上的星辰紋在晨中泛着暗青，七顆星辰的排列角度確到毫釐。這是“影子商會”的標誌，也是他份的證明。三年來，他走過七個文明，竊取過冶鐵配方、戰車圖紙、水利工程圖，從未失手。但這一次，秦朝的弩機技比他想象中更複雜，那塊青銅零件的拓印只是第一步。

他需要完整的製造流程。

而流程圖紙，就在驛館西側的文書庫里——那是昨天從雜役口中套出的信息。雜役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，貪財，收了五枚海外銀幣後，不僅說出了文書庫的位置，還了今晚守衛換崗的時間：子時三刻，會有半刻鐘的空檔。

太順利了。

男子系好襟，手指在腰間短刀柄上挲。貪財的雜役、確的時間、恰好存放圖紙的文書庫——這一切像是心布置的陷阱。但“影子商會”的規矩是：任務必須完，報酬必須拿到。五萬枚金幣，足夠他在西域買下一座城堡，養三十個奴隸，逍遙後半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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